我的37岁

去年刚立了“一年一小结”的flag,今年就差点没完成。从生日拖到今天,总算是开始写了。
一直没写的原因,第一当然是比较忙,拖延症作祟,第二则是自己的工作仍无起色,前途未卜。我在新的实验室已经呆了一年半了,已经换过两个课题,但两次都碰到跟蛋白有关的困难而卡壳。我的本行是DNA结构构建和功能化,在耶鲁时习得了对lipid分子的操作,来威州就是想主攻另一大类生物大分子——protein,但现在看来它远比另两类分子复杂。至少目前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我遇到的一些问题,我只能希望接下来能多跟懂行的人交流,试图寻找答案。应当说类似的经历我以前也有过,虽然这次的时间(一年半)久了一点(以前最多约一年不出东西)。好在老板还算有信心,也比较理解。我们目前的打算是先把手头的结果写成一篇小文章,然后再骑驴找马。也算是权宜之计吧。
说起来2019年我其实也有两篇文章发表,包括一篇跟Xin Bian合作的并列一作文章(https://doi.org/10.1038/s41589-019-0325-3),和一篇二作文章(https://doi.org/10.1021/acsami.9b05401)。其中前者还是Nature子刊,后者则是当年跟Mike合作课题的第二份产出(第一篇我也是二作)。从数量上来讲我当然是满意的,只是这种吃老本的行为实非长远之计。这也提醒我未来一年应该多开展合作项目。此外,去年十月我还递交了个人的首个NIH经费申请,算是实现了当初来新实验室许下的愿望之一。我基本花了一个月才完成区区六页纸的撰写,这一遍流程走下来我觉得意义更大的是经历而不是结果。美国的经费申请向来竞争激烈,所以我已经做好失败后再次上路的准备。
这一年我的工作乏善可陈,但对老婆来讲则是重大转折:她在六月时辞掉了之前在纽黑文的工作,加入了麦迪逊本地的一家医疗软件公司。虽然两个工作都基于她在软件测试方面的专长,但这一决定还是带来了诸多直接变化:比如由在家工作变为了在公司上班;由一家几十人的小公司变为了上万人的大公司;由独立工作变为了与客户直接沟通等。工资涨了30%,但压力更大了;体验到了大公司的文化,也失去了在家工作的自由。但我们都觉得这种尝试是值得的,也是令人期待的。能在快四十岁时还勇敢的接受新的挑战,我也为她骄傲。半年过去了,经历了最初的兴奋和后续的紧张,至少到今天为止她还是享受这份工作的。我们甚至开始讨论长留麦屯的可能。
过去一年丹凝也有着明显的成长和进步。她的小提琴已经能拉出像模像样的曲子了,她的阅读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本纯文字的小书了。她平时在数学上的练习使她得以参加下一年级的数学课,虽然她仍然宣称自己不喜欢数学;她开始参加足球训练并克服了抢球的心理障碍,虽然比赛参与度仍有待提高。她最喜欢的依然是画画,甚至选择了艺术家作为未来的职业;她还对各种手工感兴趣,什么乐高、编橡皮筋、塑料粒子拼图等都挺拿手。由于时间关系她看动画片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很欣慰她有时会主动选择一些科学类纪录片来看。她也重新拾起了看电影的勇气,这样我们大概平均一个月能一起看一部电影。她在学校依然是那个爱说爱笑有爱心守规矩的学生,即使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在升到二年级后都转学了。真希望她能一直这样乐观开心下去。
生活上,过去一年最大的事大概就是父母的来访。先是夏天时我爸妈来住了两个月,后是冬天时老婆的爸妈来住了两个月。对他们来讲都是第一次来麦屯,除了向他们展示我们每周末的丰富生活,我们还带着他们在州内或州外游玩。比如圣诞期间我们去了美国南部的新奥尔良,领略了当地独特的文化杂糅和黑人历史,拜访了一个超多动物的野生动物园和当年的奴隶庄园。七月时我带着我爸妈在周边的明尼苏达和爱荷华州自驾游,见识了美国中北部的田园风光和风土人情。要说我们去的最多的城市还属芝加哥。除了之前熟识的师兄一家,这次还新认识了在那边居住的一位表姑,热情好客的她带着我们几乎转遍了芝加哥各大博物馆。亲人的温暖、朋友的相聚,这对海外游子来说弥足珍贵。
父母在身边最大的优点当然就是大家可以又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起,互相交流,彼此照顾。丹凝和祖父母的互动尤其丰富:爷爷教她骑车游泳,奶奶带他唱歌跳舞,外公为他读书做饭,外婆陪她打牌嬉闹。他们在一起永远欢声笑语不断,我们在旁边看着也被感染和感动。我一直认为隔代的爱是无可替代的,而且双方都是受益者。我们会努力为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

回首2019。这一年,我最爱的球队利物浦登上欧洲之巅,年底又在渣叔的带领下三军用命拿下队史首个世俱杯。这一年,我最爱的电影系列漫威电影宇宙第三阶段画下终点,一部《终局之战》承载着23部超级英雄传奇的记忆。这一年,由于一次事故让我们不得不把开了三年的福特福克斯报废,这也是人生至今最大的一笔钱财损失(约六千刀);随后我们买了人生第一辆新车——本田CR-V,近三万刀的开销也成为人生至今最大一笔消费。这一年,我首次在美国钓鱼,尝试了几次后找到了威州西南部的一个湖终于有所斩获。这一年我新学了质粒突变、荧光显微镜、巨型脂质体等相关技术,但主课题还是没有突破。这一年,我一本书没读,倒是写了100多篇(短)影评。这一年,我开始听梁文道的《七分》和袁腾飞的《循迹漫游》,也开始在做实验时听一些英文播客。这一年我没交什么新朋友,还在等绿卡。2020这个科幻电影般的年份到了。我这个2月2日出生的人会有什么经历呢?

我的36岁

好吧,小结终于由月结、双月结、季度结、半年结、变成年结了。一年写一次总结,回顾这一年自己和周围发生的事,记录成长和感悟,应该是必须守住的底线了。立此贴为证。
过去一年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忙。一到三月找tenure track的职位;四到五月找research scientist的职位,期间还参加了FNANO年会;六月收尾在耶鲁实验室的工作;七月稍作调整后搬家到威斯康星州首府麦迪逊;八月正式进入新实验室;埋头工作直到现在。应当说付出了很多,收获也不少,虽然结果并不算很理想。最大的遗憾当然就是未能拿到美国助理教授的offer,这可以说是对我十二年学术生涯的一次打击。当时我一共投了近140个职位,最终收到约60封的拒信,只有两个面试邀请——香港中文大学和南达科他州矿业与技术学校。其中前者由于签证的原因未能成行,改为电面后便没了下文;后者则完成了完整的两天on-site面试,包括作报告、与学生聊天、与当地PI交流、与系主任深谈、甚至在房产中介的带领下看了当地的居住生活环境。这次经历对我来讲是十分难忘的,我自认已经尽力,没能更进一步只能说大家有缘无分了。既然求tenure track未果,而耶鲁的老板又经费短缺,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其他科研岗位。这个档次的职位要求果然有质的不同,中签率也大大升高:我一共问询了16个自己感兴趣的实验室,最终收到4个面试邀请(其他的都说没钱招人),且全部给了offer。经过比较,我在威斯康星州立大学麦迪逊分校、佛罗里达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以及耶鲁大学(另一个实验室)之间选择了前者,主要原因是课题更感兴趣,而且实验室看起来的整体实力也更强。So here I am!新城市,新实验室,新课题,新同事,新挑战,新机遇!到目前为止,算是一切按部就班,除了工作强度比之前明显加大(得多近一半),总体感觉还不错。加班加点的原因一方面来自现在的老板,他是比较严格和直接的人,对学术产出有较高期待;另一方面也来自自己,毕竟当初选择来这里再做一轮博后,就是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期望能补齐短板,再攀高峰,两年后重新申请tenure track。人生漫漫,学无止境,能为理想而拼搏,何尝不是幸事。
由于上述工作变动的原因,2018我们离开了生活了5年的康乃狄格,来到了美国中北部大牧场威斯康星(碰巧都是四个字的:P)。麦迪逊作为威州首府,风景秀丽,人文丰富,城市规模比纽黑文稍大,但又远没有大城市的拥挤喧嚣。我们周围的好多人,尤其是有孩子的,在来到这里之后都不愿走了,而过去的半年我们也深深体验到了这座城市的魅力。举个简单的例子:在纽黑文时我们每到周末就想着到周围的公园或城镇里转转,而来到麦迪逊后,我们甚至几乎没出过城,每周仅是市区的各种免费文体科普活动就已经应接不暇了。每周六我们一家三口四处赶场这一惯例渐渐成为了我一周最幸福的时光。一如既往地,即使知道不会久留,但丝毫不妨碍我们享受当下。
按照惯例,我们2018年仍然进行了一长一短两次旅行。长线这次选在了佛罗里达的迪士尼世界,这本来就是个老少咸宜的必去景点,考虑到女儿也到了记事的年龄,是时候来一次全方位的童话体验了。7月上旬恰逢女儿放假以及我换工作的空档,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从哈特福德直飞奥兰多,8天7夜共5次游览4个主题公园。每天起早贪黑,走遍园区每个角落,坐遍大部分过山车,看遍各种舞台表演,寻找一切机会照全家福(买了通票),兴尽而归。对了,我们此行还约了一对丹麦朋友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同行,大家住在一家度假别墅,更是别有一番情趣。至于短线嘛,既然来到了荒凉的大西北,当然要就近找个大城市去赶集——这就是去年年底的芝加哥二日游。时间不长,天气又冷,故只能观其皮毛。不过我们还是尽量在市区逛了若干博物馆,又在师兄一家的陪同下参观了芝大校园,也不虚此行了。此外,暑假期间老婆还带着女儿回国呆了半个月,其中上海十天郑州三天。这是老婆五年来第一次回国,女儿出生后第三次回国,见了一堆亲戚朋友,少不了一通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来聊聊每天带给我最多欢乐的两个人——老婆和女儿。老婆在我换工作一事上表现出了百分百的支持,对于搬家到威州也十分期待。幸运的是,她在纽黑文的工作得以保留,这不仅使我们的家庭收入维持在中产水平,而且在家工作的特殊属性便于处理很多应急事件(比如女儿临时不上学),所以可以说“因祸得福”了。丹凝六岁了,她在过去一年最大的进步是英语阅读:从几乎不会自己读书,到能够慢慢的把一本二级章节体小书啃下来,我十分欣慰。这当然跟她年长了一岁有关,但也离不开她最近在一个学语文的应用程序(Lexia)上练级的热情。她的另一大进步是更加坐得住了。无论是做手工(她最近的最爱)、画画、拼图、学习,她都能一个人不分心至少半小时。从今年开始,我们给她制定了在家的作息时间,半小时左右一档,每档完成阅读、数学、Lexia、看动画片等项目中的一项,这样在充分利用时间的同时也不嫌乏味。小提琴她还在坚持每天练习,麦迪逊这边的铃木小提琴学校的老师要求比较严,所以她花了半年的时间矫正姿势,又参加了一次第一本书的考级,最近才又学了新歌。我不知道别的小朋友怎样,但新学校新环境似乎从未对丹凝造成困扰,她总能尽快的找到玩伴,融入新的集体,接受新的课程,爱上在学校的时光。如果说缺点,值得一提的就是遇到困难还是容易急容易哭。我想了很多办法来改变,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都收效欠佳。所以只能等待她长大后自己克服了。

回首2018。这一年,中美贸易战打响,中美关系恶化,导致我们虽然通过了绿卡面试,但拿到绿卡仍遥遥无期。这一年,中国修改宪法为独裁埋下伏笔,特朗普吵着修墙导致美国政府创纪录停摆35天,似乎两边都不太平。这一年,俄罗斯世界杯精彩纷呈,尽管卫冕冠军德国队小组出局,但四强仍被欧洲球队包揽,最终法国队强势问鼎,英格兰前锋凯恩成为最不服众金靴。这一年,火箭队一路杀入西部决赛,甚至一度拿下赛点,虽然最终没能创造奇迹,但以足够令球迷津津乐道很久。这一年,好像离世的大师特别多:霍金、安南、纪梵希、斯坦·李、贝纳尔多·贝托鲁奇、高畑勋、樱桃子、李敖、金庸、二月河、单田芳……英雄谢幕,作品长留。这一年,我第三次申请青千,第三次落第,这个鸡肋职位屡次欲得不能,我也只有呵呵了。这一年,我通过参加一系列课程在耶鲁拿到了一个非正式的关于教学的证书,算是首次积累了一些相关经验。这一年,我离开了Chenxiang的实验室,临走前和大家依依不舍的道别,还一起在“六旗”游乐场的过山车上肆意尖叫。这一年,我独自驾车从康州到威州,两天共16小时开了上千迈,创下个人纪录。这一年,我和老婆纷纷试水股票市场,心情跟着全球股市的先涨再跌此起彼伏。这一年,我们开始做家庭财政预算,将每月的收入支出分门别类,使得花销储蓄更加游刃有余。这一年,我基本保证每周末的晚上都看电影,所以一年下来有120部左右的观影量,并且从十二月起开始写电影短评(发在豆瓣和微信朋友圈)。这一年,我听了很多“晓说”和“圆桌派”,看了来麦迪逊巡演的(前)百老汇歌剧。这一年,是一战结束100周年,马丁路德金遇刺50周年,改革开放40周年,我的本命年。昨天是我36岁生日,今天是大年二十九我妈生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准备过年了。狗年我冻成狗忙成狗累成狗,希望在即将到来的猪年里我能清闲些放松些,活的像猪一样。

我的35岁

投文章(Publication)、等绿卡(Permanent residence)、找教职(Professorship)。从9年前的3G(Get married、Graduation、Go abroad),到如今的3P,仿佛一个轮回。这注定是忐忑而繁忙的一年,但前路依然模糊。
个中细节我在平时的小结中都写过了,在此不再赘述。耶鲁四年的研究成果最后发表在第100期的《Nature Chemistry》上,并作为重点文章作了封面推荐和评论,算是我科研事业迄今的最高峰。我一再强调我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却也难以掩饰与CNS擦肩而过的遗憾。没有最顶级的文章、没有美国学历、没有教课经验、没有太多奖项和申请经费的光环,空有一堆中上档次文章的我在接下来找教职的过程中体验到了诸多不顺:青千再次首轮被淘汰,美国申了100多所学校却只拿到一个面试通知。更尴尬的是,由于我的研究方向过于小众,即使工业界也鲜有对口的职位,这让我几乎进退两难。看着前辈同辈后辈们纷纷事业有成,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混杂着焦虑、无奈、不甘、迷茫的情感。这或许并不是太坏的事,毕竟我之前的经历太顺了,而这些挫折和艰难应该是在我们当初选择做第一代移民时就已经准备好的。又想起了宪哥那句话:人要在高潮中享受成就,在低潮中享受人生。我很庆幸跟身边支持我、爱我的人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有你们,我无怨无悔,无惧风雨。
过去一年的另一主题是申请美国绿卡。考虑到我们留美的意愿,这甚至被作为头等大事对待。在3月拿到J1 Waiver后,我也基本没有耽搁:5月找律师,6-7月撰写材料,8月递交I-140并获批(办了加急,10天内就收到回复),9月办理体检,正好赶上了在10月初递交I-485(之前由于年度名额用完故不能提交)。之后就只能漫长的等待了。我最新听到的一个案例是绿卡EB1A申请一年半了还没批,我也只能呵呵了。我现在只求工卡和旅行证早点下来(也已经四个月了),不影响我的日常。要知道此前因为没有旅行证我只得活活放弃了香港的一个面试。
2017年我的工作强度可能是读博以来最大的:每天平均工作时长超过9小时,几乎没有休息过完整的周末,有时甚至加班两天。除了第一季度以补实验为主,剩下大半年每周至少有一天会泡在图书馆里,准备绿卡申请材料、读文献、写研究计划、找职位和投简历。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是最容易让人泄气的,但我的想法只有一个:尽最大的努力,做到问心无愧。在此必须感谢老婆的支持和付出,她承担了大多数周末带娃的责任,还抽空帮我搜集招聘信息。当然,以我们的风格,再忙再累也是要尽可能享受生活的。2017年我们一家三口做了一长一短两次旅行:长线选定暑期游北卡,看中的是其海滩加(大烟山)国家公园的组合;短线则是樱花季二访华府,领略了这座城市在博物馆之外的风情。应当说都非常成功。欢笑不绝,惊喜不断。旅行在于观景,在于游历,在于会友,在于发现。而旅行的意义之于我,则在于自我的充实和与同行人的共处。一段段回忆凝固在一张张照片中,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触碰着那时人的心绪,足以。

回首2017。这一年,特朗普正式就职,媒体依然口诛笔伐但丝毫不影响其我行我素。这一年,ISIS老巢被端,但埃及、美国、英国、西班牙均发生大规模恐袭或枪杀事件。这一年,好莱坞的性丑闻闹得沸沸扬扬,但我却破纪录的去电影院看了六部大片。这一年,火箭队招来保罗却憾失安东尼,打出一波十四连胜仿佛梦回姚麦时代。这一年,我因为忙而中断了钢琴和读书,耶鲁的戏剧也只看了不到十部。这一年,历时近20年的《锵锵三人行》停播,我只能开始听改版后的《罗辑思维》。这一年,我在纽约听了人生第一场五月天演唱会,半夜三点回到家仍激动不已。这一年,我换了手机和笔记本,添置了硬盘继续扩充收藏。这一年,我和老婆开始试水投资,我在8月时买的比特币目前收益不错。这一年,丹凝正式进入美国公立学校系统读书,半年下来她也越来越游刃有余。这一年,我们在感恩节收到三份晚宴邀请,令我们感到些许丹麦人的情谊。2018年是狗年,我的本命年。工作变动看来势在必行,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将开启下一段旅程。在这个阳光摇曳的冬日,我且行且珍惜。

2017年7-12月小结

又是马不停蹄的半年。但这次的小结应该很好写,因为主题只有一个——我找工作。
书接上回。6月底,我同时申请了美国绿卡和国内青千。结果现在出来了:绿卡第一阶段很快就顺利通过(两周搞定I-140,不得不赞律师团队的高效),现在在第二阶段(I-485)的漫长等待中;青千则再次首轮遭淘汰,而一起依托仁济医院申请的其他几个人倒是纷纷入选。樊老师说跟当时选择的研究方向分类有关,但我也不想理会这些客观理由,我看到的现实就是我的履历未能打动评委。我本身并不倾向于回国,所以这个结果我完全可以接受,甚至从大局来看可能是最好的(事实证明即使我通过初选,也会因绿卡签证问题而无法参加下一轮面试,更不用说如果真的选上了我还要发愁如何给各方面交代不回去的理由);但我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失望的,毕竟求肯定未果,且在同辈竞争中落了下风。加上后面要说的在美国找教职的困难,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或将要经历人生迄今最大的一次挫折感。从小到大,无论是班中翘楚还是泯然众人,我似乎都能做到怡然自得,佛系看待。这次心态的改变我将之解读为自己变成大叔前最后一次不甘的呐喊。二十余年的学业,十余年的学术积累,即使离开,我也希望能昂着头,无怨无悔。
于是,从8月到11月,每周至少有一天,我会泡在医学院的图书馆里,起草未来的研究计划、寻找职位、撰写求职信、修改简历、投递申请。我的计划是,元旦前集中申请tenure-track的教职,年后则(不得不)降低标准,开始关注非保障的研究岗位,同时也试水企业界。截至今天,我一共送出了125份申请,基本把我看到的所有沾边的广告都申了一遍。残酷的现实是,里面有一大半都是硬申,剩下的一小半里,要么范围很宽,要么学校高攀,真正比较对口又要求适中的恐怕连1/10也不到。此外竞争之激烈也是出乎意料。在我目前收到的10封拒信中,其中一封来自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生物系。信中说该系今年收到了1027封申请,这种1000:1的比例我以为只有在报考中国公务员时才有。不管怎样吧,我把这一轮的申请当做一生一次的机会。我自认已经拼尽全力,也超额完成了100封申请的目标,且每一封尽量做到量体裁衣。如果我最终留在学术圈,我就能将这些年接受的训练发扬光大,同时做自己喜欢的研究;如果我真的离开了挚爱的科研,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生还长,其实从头开始做任何一行都为时不晚,谁知道不会更加精彩呢?
8月的北卡九日游是我们一年半来的首次长线旅行。和上次的波多黎各一样,选择北卡是因为它较丰富的景点种类:有山有海,有城市有名校。我们下了飞机租到车,从州首府罗利(Raleigh)开始沿逆时针行进:沿蓝岭公路进大烟山国家公园,一路峰回路转,烟云缥缈;夜宿美国风情的旅游小镇加特林堡(Gatlinburg),在阿什维尔(Asheville)听鼓声隆隆;在大烟山里走了一条无人问津的步行道,与黑熊妈妈和她的三只宝宝不期而遇;开车一路向东,奔向大海沙滩,途径林书豪曾经打球的城市——夏洛特;在卡罗莱纳海滩上尽情享受海风海浪海水海滩,晚上在暮色的海边看露天电影《海洋奇缘(Moana)》;登上已退役多年的北卡罗来纳号战列舰,参加日全食亲子活动见证太阳被逐渐吞噬又缓缓现身的几十年一遇的奇观;最后回到罗利,参观了数个高档次的博物馆科技馆,逛了杜克大学和北卡州立大学的校园,圆满回程。回首此行,头两天两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不灭后来海滩上肆意放飞的热情,在国家公园主环线没看到野生动物的遗憾是为了后面邂逅黑熊一家的惊喜。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11月,我在纽约巴克莱中心(Barclays Center)看了人生第一场五月天演唱会。去之前的一个月我做足功课把新专辑《自传》听到烂熟,遂得以整场声嘶力竭的从头唱到尾。虽然我的位置只是看台高处的偏居一偶,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在听到那些熟悉的旋律、那些全场大合唱的默契时的感动。唯一的问题是旁边的人都不够high啊!搞得我多少次想站起来都不好意思。希望将来有机会能感受一下舞台正前方从头站到尾的死忠歌迷区的激情。
最后来说说丹凝吧。她在经历了第一个丰富多彩的暑期夏令营后,开始了正式的学生生涯,成为了纽黑文Worthington Hooker School幼儿园A班的一员。从私立转到公立,当然有成本上的考虑;但另一方面我们也想让她体验一下美国的公立学校系统,毕竟这号称是纽黑文最好的公立。半年下来,我觉得她适应的还是不错的。老师最近的评语里大多是表演鼓励的话,指出了个别问题,也是她一直以来都有的毛病,比如注意力不够集中,有时上课会讲话等。想起以前的私立学校(学前班)里老师全是溢美之词,这种适当的批评提醒未尝不是好事。和这边大部分的亚洲孩子一样,丹凝的数学还算不错,所以老师有时会布置一些额外的作业给她。英语开始学认一些常用词,也在系统的学发音,她跟上进度至少是没问题的。课余时间,我们给她报了跆拳道的训练班,主要是希望能对培养她的纪律观有帮助。她还在坚持练小提琴,在老师的指导和妈妈的陪伴下,她现在能拉二十多首曲子了,也在逐渐磨炼拉弦的准确度。她主动做作业的热情不算高,看样子将来不像是她爸妈那样的好学生;但她画的画越来越像模像样,搭的磁棒也不时有惊艳之作。《Peppa Pig》对她来讲已是明日黄花;她最近的新宠是《Paw Patrol》,另外我还下了十几个评价不错的动画片她也都表示出兴趣。她依然拒绝看任何有坏人的电影,也不再热衷于BBC那些动物的纪录片,这使得我跟她一起看电视的机会大大减少。她在学校最好的朋友依然是之前同在一个学前班的几个人,但她在新的环境中也并不认生,这让我们很欣慰。她在生活自理能力上做的不错,吃饭睡觉穿衣整理玩具都能自己完成;唯一令人担忧的是身体质量指数(身体质量指数)逐年下降,现在已跌破1%。她依然是那个嘴里永远不停的chatterbox,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疯子,一下惹你生气又赶快来道歉然后又要惹你更气的小呆。11月,小丫头度过了五岁生日。我们仍然没给她开生日派对,不知道她在参加了那么多朋友的生日趴后作何感想。有时候我会觉得亏欠于她,觉得给她的礼物没别人多,给她的食物没别人好,带她玩的地方没别人高级,总是让她换学校,没给她兄弟姐妹,甚至她的祖父母也不在身边。但我自认给她的爱是全心全意的,给她的耐心是绰绰有余的,陪她的时间是只多不少的。总之,我们是在现有的条件下,以我们认为正确的方式,尽心养育她。我是不是个好爸爸,只有留给时间去评判了。

2017年1-6月小结

又见半年结。实在是太忙。
先说大事,也是喜事:来耶鲁四年,我的首篇(也可能是唯一一篇)第一作者文章终于被《Nature Chemistry》(简称NC)接收和发表了(猛戳https://doi.org/10.1038/nchem.2802)!虽然错过了《Nature》主刊(三个审稿人,两个高度赞扬,一个非说我们的工作不实用,补了几个月实验也不领情),憾失了NC封面(我们还制作了两个版本,却都没被取用;有趣的是最终的杂志封面来自另一篇做结构的文章,也做了很多螺旋,但我们明明还有更多形状啊),但能在影响因子25+的高端杂志上发表,而且编辑还找专人写了评论(当期共14篇文章,只有三篇写了评论)并在封面有文字提示(见下图),我也是很满意的。NC于2009年4月创刊,八年后已然是化学类顶级期刊,这一期正好是该月刊的第100期。我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成长的影子:2009年6月我发表了第一篇独立一作文章,八年时间共发表7篇独立一作文章、5篇并列一作文章(其中3篇位置靠前,2篇位置靠后)、以及其他24篇非一作文章(含2篇二作文章和14篇三作文章),如今终于拿到了“CNS及子刊”这个学术圈PI硬通货。当然,这张入场券可能更像是抽奖券,未来的路还很远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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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在小结里不太谈工作,因为总觉得大业未成,无从说起。既然如今尘埃落定,我也来回顾一下在耶鲁四年的研究历程。当初老板面试我时,其实是想让我做另一个课题的;但就在我入职之前,实验室新招了一个博士生,老板就把课题给他了,于是我只得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看来,这次变故对我而言是因祸得福了——那个课题后来由那个博士生和另一个博后两人共同奋斗了四年,至今未完成;而我则因为没有了诸多限制,可以天马行空的尝试很多不同想法,使我充分体会到学术的自由和乐趣。在耶鲁的第一年就这样潇洒的过去了,我成为实验室里设计和组装DNA纳米结构最多的人,其成果后来在组内的多个课题中也都发挥了积极作用;但不能摆脱的硬伤就是我自己还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大课题。好在当时老板的启动经费尚足,又刚刚申到一大笔钱,养我这么个“游民”还不成问题。重大的突破往往来自歪打正着。第二年初,我在做另一个课题时,无意间开发了一个DNA高阶组装系统;本来这只是个副产物,但我想到了把它和实验室的一个主要研究方向结合的可能性,没想到一试还真成功了。我至今仍记得大约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具体时间是2014年9月29日),我在电子显微镜下第一次看到了以我的DNA纳米管为模板生长出来的脂质体纳米管,那一刻可以说是这些年我在科研中体会到的少有的兴奋之一(没错,科研是很平淡和枯燥的)。虽然当时的产率并不高,但我随即意识到往下深挖的可能性和重要性;不过我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一挖就是三年,直到宝藏昭示天下,媳妇熬成婆。其实说起来已经算快了:半年优化系统,半年延伸拓展,半年大量重复,半年撰写文章,半年被《Nature》拒,半年被NC收。主要的结果一年半就拿到了(所以才有了去年4月学术会议上的海报奖),后面只是漫漫的投稿路。总体而言,三到四年发一篇IF20+,算是中等速度吧。对这个主课题我自认是呕心沥血了,我很高兴当初在没有明确方向的前提下自己能杀出了一条血路;若干辅课题虽然到目前为止仍不见端倪,但经验教训都留下了,也未必全是无用功。我过去一共发过6篇IF10+的一作文章,但我总认为它们加起来的分量也不比这一篇重:大文章的系统性、重要性、创新性、难度等,都是中等文章无法比拟的,这是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从这个角度讲,与其像以前那样平均一年一篇无关痛痒的IF10+,还不如来耶鲁,四年一剑,放个大招。将来不管做不做学术,我跟人讲起我的科研,一定首选是这个“DNA指导膜组装”的工作。如果有机会,我还希望能将它发扬光大。
另两件与文章相关的事:我目前在同时申请美国绿卡和中国青千。前者是翘首以盼的,拖到今天无非是想等这篇文章出来,给申请增加分量(现在感觉可能也没有必要);我后来还是联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希望能借助他们的专业水平为申请成功再添一层保险。后者则完全是“节外生枝”:我因为并不把回国当做首选,所以根本没打算申请今年的青千;但过去的导师之一的樊老师非常热心,说交大附属仁济医院有个机会,想让我试试,我推拖不过也只得赶鸭子上架了。所以现在我在做一件我曾经很不屑的事情:中美兼顾,脚踏两条船。这也再次说明永远不要站在道德高地对别人品头论足,可能只是因为你不在对方境遇罢了。当然,同时申请不代表我的初衷有所改变:我还是会为留美做最大努力,第二次试水青千(跟上次一样还是交大,只不过下属单位换了。我对母校真是一往情深啊)权当试金石吧。
上半年我们只做过一次华盛顿的四日短途旅行。二访华府,这次我们把精力放在国家广场西半边的诸多纪念堂和纪念碑,另外也顺便赶了个樱花季的末尾,一瞥潮汐湖畔纷纷扬扬的金粉世界。因为有小朋友在,所以特地在行程中增加了动物园和室内水上乐园两个活动;前者还不错(毕竟是国家动物园,品种还比较全),但后者完全失败了——丹凝居然害怕水溅到她头上,什么也不敢玩。除了游玩,我这一路还见到了十几年没见的小学同学,几年没见的高中同桌,相谈甚欢。我们还到老婆的一个高中同学家里做客,人家也是盛情款待。考虑到时间紧,有的朋友甚至都没约见,看来我们在美国还是不乏熟人的。平时周末,我们也继续开着车探索周边娱乐项目,新开发的有室内乐高乐园(在康州纽约州交界)、罗宾汉文化节(活生生搭起一个中世纪小镇)、复活节海边捡蛋和果园捡苹果、国庆节看宠物游行和烟火表演等。不过我们最常做的活动还是去州立公园里走步行道或带丹凝玩室外游乐场——空气清新人又少,锻炼身心还免费。
丹凝4岁半了。她越来越融入学校的生活,老师给她的下半年评语仍然满是赞扬。她越来越懂事,耍性子不听话的次数减少明显。仍然爱跟我看关于动物的纪录片,但突然说不敢看电影了,因为里面有坏人;仍然爱看佩佩猪和巴巴爸爸,但也乐于尝试其他的动画片,最近的新宠是爱冒险的朵拉。最爱的活动是让别人给她读书,于是我开始系统的从图书馆借儿童科普类书籍,饭后睡前读她都不厌其烦。不过这样的后果是冷落了其他一众玩具,现在除了画画涂色,乐高磁棒拼图汽车什么的都不太玩了。她基本坚持每天和妈妈一起练习拉小提琴,现在已经能拉出近十首曲子,虽然准确度还需努力。她还是一玩起来就容易过度兴奋,我们不得不不时提醒她深呼吸冷静一下,奇怪这个AB型血的女子性格怎么像O型血的男生。她的臂力增长迅速,最近迷上了荡猴杆,最远能连续荡十几根。她体重增加不多,脸倒是挺圆,春天以来她经常咳嗽让我们很担心。她每次跟着我们出去,基本不吵不闹,也不会非要买这买那,实在不行拿出手机看卡通片也能打发。半年里我们带着她参加了好几场她同学的生日聚会,图书馆的各种活动,看戏剧、芭蕾舞剧、木偶戏等,她都很享受。前几天看到一个书评,说养小孩其实是最不合逻辑的事情,但也可能带来最大乐趣。我深以为然。

我的34岁

这一年,是名副其实的多事之秋。所以一不小心就写长了。
刚看了一年前的小结,我当时表达了留美的心愿;对于原因,我提到最重要的就是“对西方价值体系和社会制度的倾心”。但造化弄人,谁能想到2016年,那个一开始无人看好、高举民粹主义大旗、追求美国至上排斥移民、不顾事实口无遮拦的富商特朗普,居然一步步登上了美国总统的宝座。整个竞选过程前后,展现了美国民众的分裂,带来了后真相时代新的政治规则;再联系到六月时英国公投决定脱欧,欧美世界向右转似乎已是大势所趋,而我心中的那个理想国则渐渐模糊。民主的困惑,全球化的遏制,社会包容的收缩,乃至科学精神的哀鸣。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我只能期望,未来在这个几乎二元对立的国度里生活时,不忘初心,做好自己,问心无愧。
当然,如今的现实是,我可能并不能留下来。我刚刚拿到J签证豁免,意味着J结束后没有回国效力的硬性要求,那么如果想留美,下一步就是要申请美国绿卡了。目前看来,特朗普对移民政策的收紧已没有悬念,只是对学术类绿卡会有多大影响尚不得而知。我自认资历不差,在所有申请者中至少算是中等水平吧;但如果移民的门槛提得太高,也不排除未获批准的可能。国内的雾霾和学校教育,光这两条我看是回不去了;我跟老婆已商定,大不了再次背上行囊浪迹天涯。话说澳洲我们还没去过呢。

这一年生活上有两件大事:买车和搬家。从一月开始物色,到四月底敲定,前后历时四个月,最终选择了一辆2014年的宝石红福特福克斯,却在买下第二天就后悔——这又是何苦。选这辆车确实有一定偶然性,功课做得不到家我要负全责;但这大半年开下来,变速箱设计不佳导致的“车震门”早已习惯和克服了,倒是车子的综合性能在一番寒暑后逐渐显出优势。考虑到当时还了一千多刀的价钱,我给此次购车——也是我迄今最大的单笔消费——打70分吧。比起买车,搬家更是一波三折。我们先是在年中给父母租了一套离我们家很近的公寓,然后等我们自己合约期满也搬进去住。原本以为这样的过度很完美,却没想到租的这间公寓问题重重:夏天热、晚上吵、还一度闹起了虫灾。不过,让我们毅然搬出的最主要原因倒不是房子本身,而是女儿明年的上学——考虑到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学费的巨大差异,我们决定搬到纽黑文最好的公立学校学区去。所以,仅仅五个月后,我们2016年第二次搬家,而且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带着家具搬家,累得不轻(此前,从中国到丹麦到美国,我跟老婆搬过十几次家,但都不带家具,只有衣物)。接下来,我们就天天盼着我们之前的公寓能早点租出去,因为按照合同我们需要在找到新住户前负担所有房租。幸运的是我们没有等太久,一对瑞典夫妇两周后就接手了那座公寓,我不禁感叹北欧人真是我们的贵人。
2016年我的工作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上半年收尾实验、撰写文章,下半年投递文章、补充数据。可惜没能得到一个happy ending——在2017年第一个工作日,我们就接到了《Nature》的拒信。这不仅意味着半年内的两次修改最终功亏一篑,更预示着我人生唯一一次顶级期刊(CNS)一作的梦想就此破灭。失望总是有的,但要说打击还远称不上。抖擞精神,继续投稿;未来做更多的实验,让别人认识到该研究的价值吧。当然,2016年我在学术上也并非完全一无所获。除了一项我在丹麦做的小研究在雪藏两年后得以成文发表(https://doi.org/10.1088/1367-2630/18/5/055002),以及一篇跟组内人合作的三作文章(https://doi.org/10.1002/anie.201604621),我还第一次参加了本领域最大的年会(FNANO)并斩获最佳海报奖(100取3),延续我每次参加学术会议都有收获的传统(第一次在北京,遇到了后来丹麦的老板,并为赴丹留学埋下伏笔;第二次在加州,受一个报告的启发,想到了一个研究方向并最终实现)。
那个会议是在犹他州的一个高山滑雪胜地开的,我虽未滑雪,但遇了旧识、交了新友、泡了温泉、得了大奖(300块呢),不枉此行。说起过去一年的出游,年初的波多黎各无疑是最大亮点——沙滩、雨林、老城、荧光湖,各具特色令人着迷。从五月起有了自己的车后,我们的出行就更加随意任性。北至佛蒙特州参加婚礼,往南到纽约当成家常便饭,至于纽黑文周边则基本听说过的好玩点的地方都去过了。夏天时,我的父母和老婆的父母相继来访。一方面为尽平时未尽的孝心,一方面也缓解他们在美生活的单调,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安排一次全家的出行。不管是驱车三小时到麻州鳕鱼角看鲸鱼,还是步行到住所旁边的耶鲁食堂吃晚餐,这些共同记忆承载的都是一家人团圆和满的幸福。

丹凝这一年明显长大了很多,这从她学校老师的评语就能看出:过去她在学校曾有过玩的太high而被老师提醒的经历,我们也常担心她有时不能控制自己;但自从进了新学校,老师的嘴里就满是溢美之词。什么爱画画、数学好、擅长搭积木、积极户外活动、听故事专心、懂得照顾人、按时吃饭午休、服从指令等,俨然三好学生。当然,我们知道西方的儿童教育是重在鼓励,丹凝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比如偶尔还是倔强,日常礼节还做得不好等);但对一个四岁的孩子,大概也不能要求太苛刻,至少我们是满意的。她能编越来越长的故事,甚至(以极其抽象的风格)画出来;她能坐在那看完一整部电影(第一部我们一家三口在电影院看的电影是《Finding Dory》),所以我开始系统化的陪她看(或者说她陪我看)迪斯尼经典动画;她很喜欢玩磁棒、乐高、拼图等益智类游戏,但始终玩不厌的还是在床上build a tent(搭帐篷,类似过家家);她开始学写一些单词,我也慢慢的在教她写汉字(但据说这个东西如果不常用长大后还是会忘记)。尤其要说的是,在妈妈的鼓励和陪同下,她学起了拉小提琴。经过半年多的努力,现在已能拉出一首完整的《小星星》。令我们欣慰的是,通过学琴,她体会到了坚持不懈、克服困难、精益求精的意义,现在基本能每天主动要求练琴。我和老婆一致认为,让她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培养她学习的态度和能力。
既然说到练琴,当然就不能不提起我今年可能是最大的收获:我初学了人生第一门乐器——钢琴(中学时浅尝辄止的口琴不算)。得益于实验室一个美国小伙热心的传授和一个新西兰同事的陪同,我从认识基本乐理到练习简单指法到现在能弹奏几首乐曲,自诩进步不小。掌握一门乐器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现在,既然有了这个开头,我希望能把这个爱好延续下去,为生活注入一股清流。

回首2016。这一年,小李子终于圆梦奥斯卡,卡斯特罗在看到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安然离世;这一年,ISIS节节败退,但难民危机和恐袭阴影挥散不去;这一年,人类第一次探测到爱因斯坦一百年前预测的引力波,而人们却更关心谁在pokemon Go的游戏里抓了更多精灵;这一年,第一次在南美洲举行的奥运会上美国重新碾压性夺魁,而以小组第三幸运出线的葡萄牙却最终在没有C罗的情况下击败东道主法国夺得欧洲杯;这一年,AlphaGo打遍天下无敌手,以人工智能崛起为题材的《西部世界》一季封神;这一年,我追了若干部英美剧,其中一部《成长系列》的纪录片启发我们拍了第一个“家庭新年访谈视频”;这一年,我似乎没完整看过一本书,但养成了每晚睡前看半小时微信公众号文章的习惯;这一年,我同时在听多个文化类脱口秀节目,也从一个论坛上恶补了过去六七年国内外的流行歌曲;这一年,又看了十几部耶鲁学生演的戏剧,也第一次欣赏了高水平的百老汇演出(《Wicked》);这一年,第一次吃整只大龙虾,第一次到纽约第五大道看圣诞橱窗秀;这一年,我第一次全程关注美国大选,我们三口之家养了第一只宠物——一条小鱼;这一年,父母来时我胡吃海喝肚子明显大了一圈,他们走后我不得不晚饭按半顿吃执行减肥大计;这一年,我文献还是看得不多,但陆续为7个杂志评审了9篇文章。7月起,我在耶鲁的身份从postdoc转为了faculty(具体是从postdoctoral associate到associate research scientist),江湖人称千老,略含贬义,我则希望将此当作新旅程的起点和过渡。未来一年,为了绿卡和寻找教职而努力!

2016年9-12月小结

这次又等了四个月才写。中间其实有两次想提笔,但都因为在等一些结果而又搁下了。今天是2016年的最后一天,期待的结果依旧没有出现。今年事今年毕,我也不能再让拖延症任性下去了。
先说工作吧。上次压根就没提,主要原因就是在等杂志编辑的回复,不幸的是,现在也仍未摆脱这个状态。以前的小结说过,这篇文章凝聚了我来耶鲁三年绝大部分的心血,真心期望能有个好的归宿。今年上半年完成了撰写,下半年则基本在投递和修改,目前处于二审中。投文章就像申报奥斯卡一样,每个人当然都希望自己得奖,但即使不得,却也未必有什么大不了(看看每年有那么多遗珠就知道)。评委本身都是有个人喜好的,少数人的意见远达不到盖棺定论的权威(每篇文章的送审和接收与否甚至只是由一两个编辑决定的)。作品摆在那里,行家眼里都有杆秤,有时还需要接收时间考验(将来找工作时,关键还是要靠讲述自己的工作来打动别人)。更何况我已过了一审,就相当于得到了提名,套用一句老话:每个提名者都是赢家……好了,给自己找了这么多台阶下,我也是醉了。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些都是我的真实想法,整个课题一波三折,我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任何结果我都能接受。中了,皆大欢喜;没中,失望但不会沮丧。
另一件在等却迟迟没有结果的事是关于换房。上篇小结我曾抱怨了一大通我们当时所住公寓的种种问题,之后不久我们也就痛下决心毅然搬出。找房子的过程比想象中容易,很快我们就物色到一个较为理想的一室一厅房源;但麻烦的是如何跳出现在的租房合同——按照合同,我们需要在找到新住户前负担剩下的所有房租。房东的公司固然在其网站公布了房源,我们也尝试在网上帖消息,但大概是处于一个学年中间时机不佳的关系(虽然我们定的起租时间已经是一个新学期的开始了),至今仍无人问津。所以从一月起,我们就要负担双份房租了,最坏的情况是一直到五月底,那就是血淋淋的五千多刀的额外支出。希望我们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我们是12月下旬刚搬的家。打包、拆包、打扫、布局,这些我们依然在行;但这次由于有了家具,再加上积累了旅美三年多的衣物,居然U-haul里最小的卡车已经装不下了。我叫了两个同事帮忙,结果硬是搬了一整天,把我们三个都累得够呛。以目前的趋势看,以后搬家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每次搬都需深思熟虑才行;而且可能很快已经不是自己搬得了的了,丹麦三年搬家十次的壮举从此一去不复返了。新的公寓从目前住的这两个礼拜来看感觉还不错:客厅较为宽敞、壁橱很多、卫生间独立在房间外、房租含做饭用的天然气(明火)、包车位、不是顶楼不临街、据说无虫害较干净等。当然此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它地处纽黑文最好的学区,马上明年三月就可以申报抽签(虽然还不一定中)。缺点也不是没有,比如老房子隔音不好楼上脚步声明显、暖气稍显不足、厕所略破旧等。毕竟1100刀的价钱在纽黑文想找十全十美的房子很难。老婆担心的是她上班远了,以后早上要起更早了,而离市区远了意味着下学期参加耶鲁的活动就不方便了。不过既然熊掌和鱼不可兼得,也只能求同存异买定离手了。
也有好消息。记得前两次小结曾说起老婆带着女儿在学小提琴,如今老婆已经能拉出若干曲子了,而女儿也在为她的第一首曲目(当然是“小星星”)而努力。我也不甘落后。在实验室一个美国小伙的鼓励下,跟一个新西兰同事的互勉中,开启了我人生第一门乐器的学习历程——钢琴。本着纯凭兴趣寓教于乐不施压力的初衷,我们每周不定时的座谈一到两次,每次一小时左右,由美国小伙来(义务)讲授乐理知识,我和新西兰同事(跟我一样零基础)一起学习然后各自回家练习。就这样两个月下来,我已然能用双手弹奏简单的乐谱了。后来美国小伙忙,我们的课没有继续,但我仍兴致不减,坚持练习,现在已有两首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和《童年》)能完整的弹下来。我很高兴自己在中年时还能再学一个全新的东西,何况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钢琴;我很感激能有一位老师和一个同伴,没有他们我的乐器梦不知何时能实现;我很期待能和老婆和女儿合奏的那一天——我终于不用再眼红那些又酷又萌的家庭乐队了。
从八月到十月,岳父母来到美国跟我们一起住了两个多月。这是他们第二次赴美,因为新英格兰地区的主要景点也差不多都去过了,所以这次也就没有安排远行。第一次去康州北边看红叶,很绚烂,名不虚传;第一次在纽约中央公园漫步,确实大,感觉不错。当然两位老人最享受的还是和外孙女待的时光。他们每天接送丹凝上下学,料理她衣食,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和老婆有时会担心祖父母们对孙辈的溺爱,丹凝也确实在那段时间会稍微任性一些;但其实想想我自己小时候,有姥姥几乎无条件的百依百顺,是何等的幸福,我又如何能剥夺她受的宠爱呢。此外,丹凝还受到我的一位同事的父母视同己出般的照顾(有时我和老婆都有事,会把丹凝放在他们家),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她的福气。
丹凝这半年来经历的最大事件就是转学了——她从一个半公立性质的学前班转到了一个纯私立的学校,最直接可见的变化就是同学换了、老师多了、课堂活动更丰富了。先说同学。丹凝在之前的学校有一些还不错的朋友,但最后几个月里跟几个小男孩玩得有些疯让我们多少有点担忧。到了新学校,第一天放学回来,她兴冲冲的说她之前班里一起玩的一个男生(也是一个中国孩子)也转过来了(我始终很想知道他们偶遇对方时是怎样的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当时我和老婆就有一种宿命论的五味杂陈。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彼此的存在其实可能无形中都帮助了对方更顺利的融入新环境。他们一开始只是两个人玩,然后慢慢扩大到4个中国学生一起玩,而随着大家越来越熟悉,现在丹凝说她最好的朋友已经变成一个美国小女孩了(他们家甚至还邀请我们一起过了感恩节)。然后是师资力量。私立学校在这点上无疑是完胜的,我们也算是见识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里的老师不但多(固定师生比例大概1:5,还常有来实习或助教的),而且也都有很强的相关背景和学历。老师们会提前一周把日程安排好,每天从几点到几点做什么,都写得有条有理清清楚楚。学校组织过若干次活动,家长的参与程度也明显高于之前的学校,正体现了凝聚力和认同感。人手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更从容的关注每个学生的发展。比如每个老师有重点负责的几个孩子,每学期末会有一次一对一的家长见面和一份关于孩子成长的书面总结。最后来说说日常活动。我每天早上把丹凝送过去,各种活动的器材用具都已经摆好了,静待小朋友自己来选择,而且几乎一周内不重样。根据老师出具的报告得知,丹凝几乎所有活动都能很积极的参与。她喜欢画画,善于搭积木,这是在家也能看出来的;她还乐于做数学类的游戏,总是从户外收集各种大自然的小物件,这是我们以前不曾留意的。此外,老师还说她懂得分享,乐于助人,却从不惹麻烦,这些都让我们听了很欣慰。至少在我们看来,丹凝的语言进步了很多,能进行基本的双语交流;早饭和午饭均由学校提供,她似乎都吃的津津有味;听故事的互动越来越多,甚至会主动举手问问题或抢答;每天早上虽然都很困,但一说上学就能立刻爬起来,从来没表达过不愿意去学校。总之,虽然之前的学校也很好,但有了比较才能真正评判。目前看来我们当初选择这所学校还是正确的,只是学费确实不菲,等丹凝五岁上幼儿园时(进入义务教育范畴),我们恐怕还是会转回公立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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